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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上一雙紅拖鞋

生病的時候,寂寞的夜裡,在爐火前讀著好散文,一伸足,我還是忍不住地又一次被吸引了——日光燈下,稻穀秋色一般的爐火前,那是怎樣的一雙紅拖鞋啊!
  這一個多雨的秋季,漫漫七天的節假日裡沒有君消息,除了忙於帶病人看病,之後,就是懨懨地來自己病著。很久了,不曾有空去體味病著的幸與不幸,幸好自己也不太在乎,反正是生不生病也沒有人來問或者不問的,一個人過慣了茫無所依的生活,將那些愛情都深深藏了起來,以為今生再也不會有刻骨銘心的愛戀了,以為從此去後,生活就是一件平平淡淡的工作,稀稀鬆松地不需要過多的修飾,因而也就不必太傷腦筋,不奢求,不眷顧,不勞心力不勞累人,以為一切都已風靜水止。真的,我都幾乎以為波瀾不驚才是美麗了。然而,很多事情都不會向著人有時候想的那樣發展。
  夏日裡一個偶然的午後,一個憑空裡撥來的電話,一份封存了十二年的愛情從此彼此的驚奇與渴望裡甦醒了。還需要說什麼呢?時間早已積澱為沃壤,運數就是陽光,盈盈眼波,橫過來就是濯泉搖漾……峰迴路轉,武陵源離開就是長長的關閉。芳草鮮美吧,落英繽紛吧,那終究只是記憶中的美艷了,愛上一個無法微笑的男人是不是注定只有苦澀?
  這一生裡,一直盼望愛上一個愛我的人,愛上了又能這樣呢?那個人不屬於他自己,他又怎麼可能將微笑贈給我呢?
  這一生裡,也一直盼望有人肯送我一束花,一束飄香的玫瑰,或是一束百合。是仙客來也好的,是艷艷不凋的紅掌也好,那種一種芳馨和驚艷,應該就像我吧。是菊花,是馬蹄蓮,是星星茉莉點點金桂,甚至是葉子是挺莖也好啊,只要能收到一次浪漫的表示,一份真誠的欣賞,我就已如願可償了啊!可是,這一生裡,我從未收到過禮物——動情的禮物!而且,也從未有人肯說一句承諾的話語——想攜相守的話語!愛人,彷彿遠在天邊,宛如隔了前世。寂寞孤楚裡,我與誰相伴?
  好在,終於生病了,好在,我終於可以穿過鬧市,慢慢地行走在街畔,可以有機會在看過醫生回來的路上,恰好又看見了這一雙紅紅的布拖鞋!
  其實也許,它一直就在櫥窗裡,一直就在可以捲簾的門邊,一直就在我多回匆匆而過的路旁!它一直就在等我!那一種沉靜的淡淡的玫瑰紅,那一種不喧囂的青白格子,那幾朵淺粉的小梅花,還有那略深的玫瑰紅的發光的小羽絨毛,和那橙色的鞋底、朱紅的鞋邊!那是怎樣的一雙鞋啊!分明是一束玫瑰,飄過一抹澄靜的羞澀,在多雨多病的日子,安靜地開在我的驚喜裡!
  愛上它吧?這是不用懷疑的。在涼氣四溢的情緒中,在需要關懷的歲月,這一雙美麗的紅拖鞋啊,它正一點點讓我忘卻了冷,忘卻了冰,忘卻了被遺置,被忽視。足很重要,足的穴位主宰著人的健康,這是別人說的,但我確信,因而,鞋很重要。更何況,它還呵護著我的心——在這個孤苦寂寞的夜。
  讓我今夜無眠吧。只為,無以為報,今夜,就請給我時機,寫一回我的紅拖鞋——那一束在日光燈下,在稻穀香一般的爐火前,靜靜開放的艷紅玫!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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